新版《“呼啸山庄”》：当经典文学撞上“流量密码” 文 | Eva 由艾米莉·勃朗特传世原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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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Eva
由艾米莉·勃朗特传世原著改编的同名电影《呼啸山庄》，眼下仍在院线热映。不过，导演埃默拉尔德·芬内尔从一开始就亮明了态度：这不是一次循规蹈矩的复刻。她特意为片名加上的引号，仿佛一个宣告新时代二创的标签，结果反倒成了影评人集中调侃的槽点。
这版改编做了一次大胆的“减法”：彻底拿掉了原著里贯穿两代人的宏大叙事，将镜头死死锁定在凯瑟琳与希克厉之间那段毁灭性的关系上。于是，一场关乎家族命运与荒原精神的史诗，被浓缩成一段私人欲望的悲剧。目的很明确——强化那种相互折磨、近乎成瘾的不可控感。也正因为片中包含了直观的性行为、BDSM元素，甚至带有恋尸癖倾向的影像暗示，有网友戏称其为“拿到了《小时代》剧本的《50度灰山庄》”。
凭《芭比》风头正劲的玛格特·罗比，此番再度担纲女主，只不过从梦幻城堡换成了荒原旷野。按理说正值事业黄金期，但罗比近来的形象变化颇引人注目。片中，她美丽的面容似乎刻意走向某种“变异”，表演也偶有用力过猛之嫌。不久前巴黎时装周上的她，更是瘦骨嶙峋、双颊深陷，引发外界猜测：究竟是减肥针导致了“司美格鲁肽脸”，还是赶时髦取掉了颊脂垫？
男主角雅各布·艾洛蒂，是导演芬内尔的老搭档，此前在《萨特本》中已有合作。尽管被《滚石》杂志封为“21世纪20年代好莱坞顶流男神”，艾洛蒂也亲身印证了某种流行观点：全球审美似乎在降级，帅哥稍不留神就容易滑向“油腻”的深渊。
话说回来，芬内尔的电影向来有其生存法则。即便被批评“既不浪漫也不深刻”，即便放弃了细腻与微妙，单凭足够挑衅的议题和超标的流量热度，就足以在市场上掀起波澜。当然，片子究竟烂不烂，终究是见仁见智。在评判电影之前，或许我们更应该回到故事的起点，重新审视《呼啸山庄》那复杂的故事脉络与不朽的精神内核。
艾米莉·勃朗特这部杰作结构精巧，甚至有些复杂。上下两部的套层叙事，初读时很容易让人晕头转向。上半部，我们看到凯瑟琳与希克厉的命运如何如饥似渴地纠缠，爱如何在风暴的名义下怒腾嘶号，最终无情地席卷一切，连主人也一并埋葬。下半部，笔锋转向下一代，他们被迫承受希克厉扭曲的悲痛与无法平息的复仇烈焰，直到“爱”的力量最终战胜了“恨”。
学界公认，原著深受哥特小说影响。哥特风格擅长渲染恐惧，但那种恐惧往往指向不明。而《呼啸山庄》里的“呼啸”，既是荒原上疾风暴雨的肆虐，更是严酷环境、刻板秩序与规则对人性无情的压迫。一个“非主流贱种爱上大小姐”的故事表层之下，埋藏着关于焦虑、功利、尊严、公平、贫富分化以及爱与自由的重重暗线。
凯瑟琳在野性难驯的希克厉身上，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。她那句著名的告白便是明证：“我对埃德加的爱，就像树叶随风而变……而我对希克厉的爱，就像脚下永恒的岩石。我就是希克厉。”在当时的社會背景下，作为一名女性，凯瑟琳难以直接获取财富与力量，而希克厉仿佛成了她出鞘的利剑，与她共生，为她而战。
希克厉生于荒原，底色便是荒原。他拒绝一切礼教驯服，不需要上帝，他的天堂就是与凯瑟琳一同奔跑的那片荒野。这片荒野能让死亡颤栗，让观者痛彻心扉，其冷冽足以令人窒息，其炽热又能融化冰雪。孤独的艾米莉，正是通过这两个如同化身的角色，让同样的灵魂坠入爱的深渊。
然而，全书最动人的一抹亮色，在于希望的回归。凯瑟琳的女儿小凯瑟琳，与被希克厉恶意“放养”的哈里顿冰释前嫌，她教这位文盲表兄读书识字，两人最终相爱。这对年轻情侣的存在，成了希克厉最大的梦魇，不断提醒着他的失败与实质上的“无能狂怒”。故事的结局意味深长：年轻一代挣脱了父辈的阴影，而凯瑟琳和希克厉的苍凉结局表明，拒绝“与世同流”总要付出代价。相比之下，小凯瑟琳和哈里顿的幸福则揭示了一个更深刻的道理：春风化雨，往往比腥风血雨更持久、更有力。两代人的际遇，恰恰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。艾米莉并未单纯歌颂野性与动物本能，在那脱羁难驭、凝峻凛冽的浪漫主义根基之上，一位女作家的悲悯与热爱，清晰可辨。
勃朗特家族研究专家克莱尔·奥卡拉汉博士曾指出，好莱坞改编《呼啸山庄》时一再犯下的最大错误，就是将其拍成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。她强调：“这本书的内涵远不止爱情。”这无疑是对所有改编者的一记警钟。
《呼啸山庄》第一次登上银幕是在1920年的默片时代，当时的宣传语直白而震撼：“一个关于仇恨的震撼故事！”
最为人熟知的版本，当属1939年由威廉·惠勒执导，劳伦斯·奥立弗和默尔·奥伯伦主演的那一版。它成功奠定了《呼啸山庄》作为“终极爱情故事”的银幕地位，并荣获第12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、最佳导演、最佳男主角三项提名。奥立弗的莎剧王子魅力，确实令人信服。
记得儿时第一次读原著，用的就是这张剧照作封面。奥立弗和奥伯伦，真可谓男俊女靓。
1992年版本请来了朱丽叶·比诺什和拉尔夫·费因斯，星光璀璨。费因斯身上那股后来在《哈利·波特》中饰演伏地魔的邪魅劲儿，倒也并非不对味，可惜叙事上有些流水账，结构松散，重点模糊。
1998年的电视电影版算是中规中矩，相对而言更贴合原著脉络，评分不低。值得一提的是，饰演哈里顿的马修·麦克费登，后来正是2005版《傲慢与偏见》中与凯拉·奈特莉搭档的达西先生。
2009年电视电影版的希克厉由汤姆·哈迪出演。这位英国男星拥有难得的色气厚唇，气质和造型上算是比较贴近希克厉的野性人设。可惜，这一版与前辈们一样，未能完全呈现原著精髓，评分平平。
甚至有粉丝建议，汤姆·哈迪不妨考虑出演一下《牙买加客栈》。
改编的热潮从未局限于英语世界。法国、意大利、日本、墨西哥等国都曾推出自己的版本。2011年的英国电视电影甚至将希克厉设定为黑人青年；而2013年的中国电视剧《明日已太远》，据说也改编自《呼啸山庄》。
然而，纵观百年影史，如此多的影视化尝试，至今仍未能诞生一个公认的完美演绎版本，这不能不说是影迷与书迷共同的遗憾。事实上，要品味《呼啸山庄》的真正魅力，终究还得回到艾米莉·勃朗特的文字本身，多读几遍。或许，只有通过她的笔触，我们才能真正化作荒原上那无拘无束、尽情呼啸的野风。
上海译文出版社的插图珍藏版《呼啸山庄》值得推荐。方平的译本与杨苡版本各有千秋，此版装帧典雅，更收入了著名插画家艾辛贝的全套经典木刻插图共40余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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